人力有穷时。
无论范则多么努力。
无能为力就是无能为力。
监护仪上的数据最终还是变成了一条该死的直线。
多么吵闹而刺耳的声音啊。
直击人心,是痛苦二字。
王伟颓然将手放下。
护士眼泪夺眶而出。
范则依然在按压。
一下,两下,十下!
直到旁边有人,轻轻抓住了他的手腕。
是市医院的副院长陈正阳。
“老范,停吧……”
范则停下动作。
他撑在床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突然,他抬起右手,狠狠地抽了自己一个耳光。
啪!
清脆一声。
把周围的医护人员全都吓住了。
范则咬牙切齿:
“第四个了……”
“四十八小时,走了四个,全是一模一样的流程!”
“发烧,精神萎靡,接着脑炎症状,最后肺水肿出血,抗生素换了三轮,头孢、阿奇霉素、甚至万古霉素都上了;抗病毒的利巴韦林,大剂量的丙种球蛋白,激素冲击……全都没用!”
范则感觉自己嗓子眼里都有血的味道,他转向陈院,眼眶通红:“陈院,我们连这是什么病毒都查不出来!常规的流感、副流感、腺病毒检测全是阴性!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陈院长沉默着走上前,用白布轻轻盖过男孩的面容。
“我已经向省卫生厅和国家疾控中心上报了最高级别的传染病预警,专家组专机已经降落济城,正连夜走高速往这边赶。”
“可是……还来得及吗?”年轻的王伟医生突然有点崩溃,“外面门诊今天又来了二十多个发烧抽搐的孩子!家属在大厅里给我们下跪,把头都磕破了求我们救命,我们拿什么救?拿什么救?”
陈院长心中也很痛苦,却道:“继续工作,竭尽全力!”
“是……”
王伟死死咬住嘴唇,眼泪砸在地板上。
范则也强行压下情绪,戴上新的无菌手套,走向五床:
“护士,把三床的遗体清理一下,准备拔管,王伟,去开五床的医嘱,再加一组甲泼尼龙,说什么也要撑到专家组来!”
大门打开。
护士推着转运床走出来。
走廊里有个女人,看见白布的推车,便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她呆呆的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而后膝盖一软,晕倒在地。
侧过头,她能看见一个崭新的奥特曼。
奥特曼在今天失去了自己的主人。
母亲在今天失去了自己的儿子,白发人送黑发人。
医护人员立刻上前扶住家属。
双方的眼泪很快混在一起。
面对未知的病毒,人类总是显得如此脆弱和苍白……
……
凌晨。
车子停下。
舒跃龙大步流星地走进大楼,身后跟着五名提着银色冷链检测箱的疾控研究员。
去年h1n1一役,舒跃龙作为国家级专家,与江河配合默契,将危机扼杀在摇篮里。
如今,他临危受命,再次奔赴疫区前线。
陈院长和市领导已经等在会议室。
舒跃龙进来立刻道:“病历,胸片,流调数据。”
陈院长快速汇报:“首例病例出现在五天前,最初只以为是普通感冒,随后三天,类似病例呈几何倍数增长,截至目前,全市共收治疑似患儿三四十例,重症三例。”
陈院长顿了顿,声音沉下去:“死亡……五例,全部死于肺出血和脑炎。”
舒跃龙一愣:“致死率这么高?”
抽出几张胸片,观片灯打开。
只见肺部区域呈现白影,就是典型的白肺症状。
陈院长说:“这是发病后二十四小时的胸片,病情进展速度极快,常规广谱抗生素和抗病毒药物全部无效,我们完全被动,找不到致病原。”
舒跃龙沉默片刻后,转头看向身后的研究员:“小刘,马上带队去picu采样,咽拭子、血液、脑脊液,全部要,兵分两路,一路在本地实验室做病毒分离,另一路用专机把样本立刻送回京城p3实验室做全基因测序。”
“是!”几名研究员提着箱子冲出会议室。
市领导焦急地问:“舒所长,结果最快多久能出来?”
“最快七十二小时。”
“七十二小时?舒所长,重症从发病到肺出血,撑不过四十八小时,能不能再快一点?”
“没办法,没有明确病原体,我们无法给出针对性的治疗指南,乱用药只会加速器官衰竭,七十二小时,已经是我们的极限。”
陈院长颓然坐下,双手掩面。
舒跃龙转头看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