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告诉你们,这个案子,不把那个什么褐色痕迹的来源查个水落石出,不给家属一个能让他们信服、让外界挑不出毛病的结论,妥善处理好后续。
等过几天省厅领导下来,听到什么风言风语,影响到局里形象,别说今年的奖金,明年的你们也都别惦记了!”
扔下这句重话,赵庭山没再多说,转身背着手走了,留下办公室里一干人面面相觑。
作为上司不鞭策下属的不是好上司,可作为下属的不编排上司的不是好下属。
刘洋耸耸肩:“得,老赵这是官当大了,离一线远了,整天疑神疑鬼。
案子查到这份上,自杀的迹象多明显,背上那几道印子,说不定就是死前在哪儿硌的,或者干什么的时候不小心弄的。
你瞧瞧我这腿,不也是经常莫名其妙,青一块紫一块的。
谭法医不也没说一定是别的什么吗?
我看啊,有这瞎琢磨的功夫,不如去查查谁在散播谣言,说不定还能揪出个潜伏的坏分子,立一功呢。”
王志光此时脑子还有些昏沉,摸出根烟点上,深吸一口:“抓敌特?政保科的活儿你也想抢?要不要我打个报告,把你调过去?”
刘洋赶紧摆手:“别别别,王队,我开玩笑的。政保科那活儿,更不是人干的,整天神神叨叨。”
王志光没再理他,又吸了口烟,看着窗外逐渐暗淡的天色:
“做事还是稳当点好。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那几道印子,老谭既然特意提了,总归有个缘故。
再查查吧,心里也踏实。”
他弹了弹烟灰,问:“现在几点了?”
“快六点了。”李明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王志光走到窗户边向下望去。
果然,分局大门外的路边,那个熟悉的身影还在,龚安萱穿着一身素色衣服,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转身问:“她今天还没走?轮到谁送了?”
刘洋眼珠转了转,脸上露出促狭的笑:“王队,您去燕京这几天,可都是我和李明,还有队里其他兄弟轮着班,暗中护送的。您这回来了,是不是也该……体恤一下下属?”
王志光看着刘洋那样子,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将手里的烟在早已堆满烟蒂的搪瓷缸沿上用力摁灭:
“行,今天就我送。
你们俩,把曹建军案的报告再理一理,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遗漏的线索。
另外,打听一下,曹建军在失踪前,除了我们已经知道的,还接触过什么人,特别是最近有没有见过什么生面孔,或者接过奇怪的电话。
那怕是生前不小心磕碰的,但总得找到出处吧?
背后能跟你腿似的,能无缘无故青一块紫一块的?
好好用脑子仔细想想。”
“明白,明白。”
刘洋点头如捣蒜应道。
王志光不再多言,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衣服,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刚一下楼,远远地就看见龚安萱的身影正默默转身,准备离开分局门口。
她独自站在傍晚渐起的微风中,身形单薄。
她没有像一些情绪激动的家属那样哭喊或纠缠,只是每天准时出现,安静地站着,用那种沉默的、哀戚的凝视,表达着她的不认同和诉求。
看着她的背影,王志光深深叹了一口气,胸口有些发闷。
经过这一个多星期连轴转的调查,他对龚安萱和曹建军的故事已经有了更深的了解。
他知道这个来自外地、在学生时期因口音问题曾被同学排挤、欺负的女孩,是那个叫曹建军的年轻人,像一束光照进了她灰暗的青春。
曹建军的挺身而出和保护,不仅扫除了她的阴霾,也让她情根深种。
从青涩的学生时代开始的地下恋情,到双双考入顶尖学府,持续了九年之久。
这是一段几乎贯穿彼此最美好年华的感情。
再过一年,两人就将名校毕业,分配工作,未来似乎一片光明,幸福触手可及。
可这一切,都被曹建军在育才中学宿舍里那具高度腐败的尸体,砸得粉碎。
任何一个人,面对这样的遽然失去,恐怕都难以接受,何况是情感如此投入的龚安萱。
眼见龚安萱拐进了分局旁边一条相对僻静、通往老居民区的小路,王志光习惯性地跟了上去,保持着一段距离。
然而,就在小路中段,一棵枝叶繁茂的老槐树下,走在前面的龚安萱却忽然停住了脚步,然后,缓缓转过了身。
暮色透过树叶缝隙,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王队,是吗?”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颤抖,目光越过那段距离,准确地落在王志光身上,
“能……出来聊聊吗?”
王志光脚步一顿,心里暗叫一声“糟糕”,自己这是被发现了?
跟踪一个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