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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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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吉雅的语气平稳,是那种专业的、能安抚人心却也将距离保持在“施助者”与“受助者”之间的声调。

“你也一样。”在背着刘意与窦棠婴擦身而过时,多吉雅的目光短暂地落在窦棠婴身上,低声补了一句。

窦棠婴看着,心里某种隐秘的阴暗像被风吹动的经幡不安地晃动起来。

对多吉雅而言,特殊是什么?

一个男人背着一个男人,这画面本身,就带着一种不同于男女之间的、更具力量感的沉重,也莫名地,更刺眼。

抵达一处平坦的草坡,多吉雅小心翼翼地将刘意安置在背风的岩石旁。他蹲下身观察着刘意——这个同样从都市来的,带着一身刺头的狼狈的男人——因为疼痛和寒冷倒抽一口冷气,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但他死死紧咬着牙关,下颌线绷得像石头,硬生生把所有痛楚锁在喉咙里,只有呼吸的不稳定泄露了他的极力隐忍。

“你受伤了,贸然前往高寒地方会死。”多吉雅掏出了纸巾给他。冷笑一声刘意觉得还不如去死。

“死就死吧。”

他接到了这个月车贷催缴的银行电话,他以为自己可以在大城市立足的时候,毅然决然地买了车,还打算再拼搏几年买套小型单身公寓,可现在什么都泯灭了。

车贷这个月都岌岌可危…

“死亡不是解决办法。”

“那你告诉我解决的办法啊,说谁不会?怎么不死怎么活?我要付出多大的决心才能做到你动个嘴皮子的事?”

他哪来的必须活下去的义务。

他见多吉雅沉默了下来,他的样子不像是无言以对而是他在面对新视角时的思考…

好像在他眼中,人生来就是为了活…这样刘意火冒三丈!

“我靠…为什么你一个陌生人要劝我,为什么?我哪一点让你觉得我做得到!”

刘意上前一步,他把这段时间的所有怒火迁怒于多吉雅一个人。这在让人看来很幼稚的行为,却是整个社会都在逼他发疯。

语无伦次地嘶喊着,像是在做最后的、无力的抗争:“偶尔暖心的太阳也是能杀死人的,你怎么不去将太阳杀死,而是诘问我为什么前往有光的地方?”

多吉雅垂眸看去,从他的裤管里滴出了几滴血在地上。

就是在这时,多吉雅抬起头,看向他因强忍痛楚而扭曲的脸,用他低沉而温和的声音,极其自然地问道:

“会痛吗?”

……

轰——!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猝不及防地在窦棠婴的脑海里炸开。

“会痛吗?”

这句话,伴随着多吉雅那双沉静的眼睛,如同最有效的止痛剂,它在这几日一次次熨帖身体和灵魂的每一处痛楚。

自己荒谬地自以为这是多吉雅对他独有的、超越寻常关怀的温柔。

更可笑的是,自己为多吉雅这句问话里仿佛看穿他所有伪装的洞察力而暗自悸动。

可现在,他亲耳听到这句珍藏于心的关心被多吉雅如此平常地给了一个相识不过几小时、几乎还是陌生人的男人。

他才恍然大悟:关于彼此之间所有独特的、不可复制的瞬间,有多少是真实的灵魂共鸣,又有多少只是愚人一厢情愿的自我感动?

这个问题让窦棠婴的身体里冷不丁升起一股混合着巨大失落和被愚弄感的寒意,从心脏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

缺爱的人都是在自己大脑里虚构出一座爱的沙子堡垒,他不管大海还是大风,以为爱坚不可摧。

但多吉雅的慈悲,原来是如此慷慨,慷慨到……可以像阳光雨露一样,普照给每一个需要的人。以至于自己那些窃喜和悸动,显得如此凄凉和荒谬。

窦棠婴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这句话,无关紧要,脱口而出。

谁需要,就可以给谁。

是自己太过缺爱以及…太珍贵他了的廉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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