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那什么……我……我看你头上有个虫子,准备帮你拿掉。哦,它已经飞走了。” 温予安事后找补,拙劣地撒谎,想要把手收回来。
但at比他更快。抬起手,一把抓住了温予安的手腕。
at的手掌宽大干燥,指腹处有薄茧。他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地把温予安的手拉下来,没有放开,牵引着他的手,贴在了自己的侧脸上。
温予安感知到掌心下的皮肤,是at温热的体温,还有轻微的胡茬刺痒感。
温予安快要忘记怎么呼吸了。
“没有虫子,an。” at深深地凝视着温予安,眼神直白袒露,专注得让人无处可逃,“没有其他任何东西,房间里,只有你和我。”
at偏过头,嘴唇轻轻地、羽毛般地蹭过温予安掌心的软肉。
似乎是一个极其真挚、又极其隐晦的吻。
是吻吗?
温予安无法分辨。
湿润的唇瓣摩挲过皮肤,温热的呼吸喷吐在摊开的掌纹,像一条微弱的溪流连接进河道,沿着经脉奔涌汇聚,最终撞入胸膛,拍打礁石,激起蓝色的海浪,扑通、扑通地回响。
不大的客厅仿佛静默在水中,一切声音都隔离了。只有两个人,两颗心,在幽暗的海水里,扑通、扑通地,共振跳动着。
“你可以摸。” at嘴唇翕动,诱哄着,像是伊甸园里引诱亚当和夏娃吃下苹果的蛇,“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只要是对我。”
温予安看着他,喉咙发干,心脏狂跳。
想抽回手,但身体比思维更诚实,一动不动地与at的脸颊紧紧相贴。
此刻,温予安如果索求一个吻,那他必然可以得到一个吻,甚至可以得到更多,at能给予的一切。
可惜他没有。
温予安的思绪陷入at给予的坦诚里,觉得被爱的同时,又煞风景地冒出许多零碎、世俗的念头:
——刚刚晚餐吃了螺蛳粉,还没有刷牙……
——自己……真的喜欢at吗?心跳是源于心动吗?
——at,他喜欢我吗?
——如果会有第一个吻,至少要在自己正式告白之后吧……
纷杂的念头如同茂密的海藻,缠绕温予安的四肢,让他无法肆意地遵循本能去遨游。他沉默了许久,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尽管听起来有点抖。
“……你的胡茬,”他说,“扎到我了。”
at愣住,茫然地眨了眨眼,显然温予安的反应在他预料之外。
“噗。”
随即,他忍不住笑出了声,胸腔的震动顺着温予安的小腿传上来,像是深潜的人冒出一串上浮的气泡。
也是这一声轻笑,打破近乎凝滞的暧昧氛围,时间重新流动,冰箱压缩机嗡嗡声,窗外的风声,游戏运行的背景音乐,统统回到这个世界。
at松开手,就着伏在温予安腿上的姿势,拿漾着温柔爱意的湛蓝眼睛仰望着他。
“抱歉,an。”at的声音轻快而明亮,“最近几天太忙了,没有好好刮胡子,等明天刮干净了,再给你摸,好不好?”
“去去去,我才不要,我要去睡觉了!”温予安脑袋往外噗噗噗地冒着热气,手脚并用地挣脱at,抱着笔记本电脑,很是着急忙慌地逃回房间。
留at一人,坐在客厅的地毯上爽朗大笑。
——
温予安心绪不宁的时候会选择读书。
学校图书馆几乎成了他的第二个住处,专业上的书、非专业的书、艰深晦涩的理论文本、通俗易懂的畅销读物,他来者不拒。阅读会让心沉淀下来,让纷扰的情思落回河床,把安定秩序交还自我。
直到他读到《梦的引申》中写:「梦境是潜意识溢出的湖泊。它无法杜撰,因而更加直白显露真实的自我。」
当天夜里,温予安坠入一个水汽弥漫的梦境,他忘记梦的开端,只记得无处不在的的潮湿。
像是南方漫长的梅雨季里晾不干的墙壁,空气中有微苦的霉味,湿哒哒地滋生着蘑菇。
混沌的灰暗中,看不见具体的景象,只能用触觉感知周围。
他摸到一丛又一丛,圆润的、湿滑的蘑菇,带着温热的人体体温,菌盖膨大胀裂,分化成一只干燥,带薄茧的手。
那只手掌握住温予安的手。
另一只手覆在他的尾椎上,沿着脊骨一寸一寸往上摸,路过凹陷的腰窝,路过腰背,路过起伏的蝴蝶骨,最后虚虚地掐在他后颈上。
像是捏住一只猫的后颈皮,温予安便乖乖地垂手垂脚,任人提拎着,喉间不自知地发出一些软软地哼唧声。
【作者有话说】
少年情动,梦中显现。
其实第一次见面,温予安梦见at,已经产生懵懂的好感了。
只是,那时他还不自知。
at自知。
所以,at在维持和温予安亲密关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