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到四岁就成了没娘的野种,每天被一堆苦力花子欺侮。”
“有一天,男花子把我卖给办货的掮客,行内管这种人叫做白蚂蚁,谈拢价钱,蚁娘很满意,给了我一块光酥饼。又干净又香甜的糕点,自然不舍得吃,包好藏在衣服里。
到书寓的时候,就看到路边躺着个黑乎乎的东西。开始以为是条死狗,男花子把那团东西翻过来,才看清是个小孩子。油沥沥的头发,脸和身上都是冻疮。我自身就够可怜的,没来由地心疼起一个陌生的小乞丐。等到傍晚,我拉着蚁娘出去找他,他还躺在那里。我们都当他死了,我狠哭了一阵,把身上的光酥饼塞到他的空袄子里。好笑的是,我当他已经升了仙,对着他又是磕头,又是许愿。”
“第二天,他从狗洞钻到书寓里,还给我吃剩下的一半光酥饼。不用说,你也知道她是谁了,我和小有就是这样认识的。”
“从那天起,她就一直跟着我们,从天津,到奉天,蚁娘沿路买了很多孩子,小男孩,小女孩。你猜怎么着,等到了北平,她求着老鸨也要进妓馆,自愿做个窑姐儿。”
“我们呆过那间书寓有个风雅的名字,叫做茶室。小有很讨妈妈的欢心,煎茶的活儿便派给了她。小厨房里不仅有茶,还有各种各样的汤水。鸡汤,参汤,甲鱼汤。催情的水,助兴的水。避子的汤,堕胎的汤。小有她是分不清的,总是偷偷装点在她的小葫芦里,等到没人的时候拿出来,我俩分着喝。我们俩在那住了三年,是在那里呆的时间最长的孩子。”
月历停下,睁眼笑问道:“你说当年,小有能尝出来你下的春药吗?”
鹿安贫瞳孔猛然一缩。
“呵呵。”月历坐正身体,换了二郎腿翘。“你没有见过那时候的小有,丑丑的,特别的瘦,一把骨头架子。”
月历摊开双手,无形地掂量,“瘦得我可以轻松抱起她,当我再见到小有的时候,我就知道,孟信待她非常的好。”
“所以,”女人伸出手掌,撑到鹿安贫脸前,“我觉得,你争不过他。”
柔美的五根手指缝隙间各卡着一粒子弹。
月历摇了个花手,变戏法般,子弹瞬间不见了。
“她为我受了很多的苦。很多很多。她本可以被一户普通的人家收养,过一个普通人的生活。啊,她本可以活得很简单。”
“所以。小有若是为难,伤心,我会让你们俩,你,还有他,生不如死。”
“相信我。”
叮叮当当,子弹砸在地面,一连串清脆的金属声响。
鹿安贫默。
从来孟有莠的心,他没资格,也抢不来,他明镜般清楚,还是存了一丁点的奢望,不肯放手,不肯到尽头。
地板躺着的横七竖八的黄澄澄的子弹,不消说是来自谁的弹夹,月老板说到做到,她有这般本事。
但他的心,他的五脏痛到像被拧起来,吊着打。
不过是听了段如此简短的故事。
他放不下她。
天下美妇人,何其多!
不太行。
对他来说不太行。
鹿安贫难过得六神无主,刚起个她要离开的念头,天就塌了。
“好了,故事讲完了,该说正事了。”月历拍灰尘般拍拍手,穿好鞋子。
“四少,我给你当大嫂好吗,回头叔嫂乱伦,传出去也是段佳话,你觉着呢?”
蓝衣丽人翩然起身,五官的轮廓落进阳光里,现出番域美貌。
“我大哥?”男人忧伤的俊脸抬起,懵着问道,“鹿安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