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珍珠流苏,静静地看着身旁戴着黑珠帷笠、身形巍峨如山岳的男人。
她任由晚风吹动帽檐的珠帘,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在夕阳馀暉下泛着微光,眼底流转着只有他们二人才能懂的温柔与怀念。
隔着黑色的珠帘,嬴政凝视着她的容顏。
哪怕她一字未说,可光是那一眼,嬴政便已看穿了她心底翻涌的所有思绪——她想起了咸阳宫御花园里漫天的海棠花雨,想起了当年那个握着她微凉手腕、深深恐惧着会被岁月拋下的自己。
昔日他曾恐惧时间会将他带走、将她独自留在岁月长河里;可如今,他们渡过了死劫,越过了秦汉交替的浩劫,依然手牵着手站在这片天地之间。
那双平日里覆满帝王威严与冷酷的眼眸,此刻溢满了化不开的情深。
嬴政握紧了她的手,修长的大指与她紧紧扣在一起,低沉磁性的声音随晚风传入她的耳中,字字重逾千钧:
「咸阳也好,南越也罢。昔日孤说过,要陪你看到地老天荒——只要你想看,天下间任何一处落日,孤都陪你。」
沐曦会心一笑,眼角滑落一滴幸福的微泪,轻轻将头靠在了他宽阔坚实的肩头。
远处夕阳沉下江面,霞光万道;而当年那个关于「无数场落日」的承诺,终于在这片天地间,得到了最温柔的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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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逆·帝心初萌】
汉军主帐内,牛油大烛爆出一朵刺目的火花,将案前那道微驼的身影拉得忽明忽暗。
刘邦端坐在案几后,双眼死死钉在手中的那卷竹简上许久。他一言不发,那张向来惯于嬉皮笑脸、流里流气的面孔上,此刻竟阴沉得像要下出雨来。
站在一旁的张良眼观鼻、鼻观心,甚至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整个大帐内的空气凝固如铁,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啪——!』
一声巨响突然炸裂!刘邦猛地一掌重重拍在案上,震得案上的笔墨酒盏猛烈一跳。
「韩信他算个什么屁!也敢跟老子开这个口?!」
刘邦额角青筋暴起,狠狠将手中的竹简摔在张良面前,赤红着眼怒吼:「子房!你自己看看!看看我们这位居功至伟的大将军写了些什么玩意儿!」
张良缓缓躬身,拾起地上的竹简展开。
竹简上,韩信那凌厉如刀的字蹟赫然写着——项羽既灭,天下当定。臣请比照赵大东主之例,白提天下一成税赋;另,赵大东主所选南越以东之地,臣甚喜之,请赐臣为封邑。
张良看着竹简上「一成」二字,心中暗叹:韩将军要的哪里是这一成税?他要的是「跟赵大东主一样的待遇」。他要让天下人知道——他韩信,跟赵大东主是同一个阶层的人。
张良微微眯起双眼,心中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当初垓下之战前,韩信按兵不动、逼着刘邦划分大片封地才肯出兵时,刘邦眼底那抹一闪而逝的狠戾,张良便看得清清楚楚。那时杀心已种,而如今项羽才刚咽气,韩信居然敢讨要天下一成税,甚至伸手去抢赵大东主看上的地界!
这哪里是讨赏?这分明是自己磨利了屠刀,亲手递到刘邦手里,逼着刘邦往他脖子上砍!
「他把自己跟赵大东主比?他算个什么毛!」
刘邦气得在帐内疯狂踱步,破口大骂,那股市井混混的痞气与市侩劲彻底爆发:
「赵大东主是老子的债主!老子打项羽,吃的每一粒米、穿的每一件甲,全是靠赵家赊借的!老子到现在一颗粮都没还上!他韩信呢?他吃的兵粮是老子赊的!他手里的兵马是老子给的!他头上那个齐王也是老子封的!」
说到这里,刘邦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盯着张良,眼神里第一次褪去了昔日的草莽,转而浮现出一种令人胆寒的冷酷与冰凉:
「现在项羽死了,他觉得这天下没人动得了他了?他天下无敌了?嗯?!」
「子房……」
刘邦缓缓坐回案前,双手撑着膝盖,声音低沉得可怕。那双曾经只会盯着酒肉与女人的眼睛,此刻竟闪烁着与当年咸阳宫里那位始皇帝惊人相似的权谋寒芒:
「以前老子在沛县当亭长的时候,天天骂秦法暴虐,觉得始皇是个疯子。可到了今天……老子懂了!老子彻底懂了!」
「这天下……绝对不能再有诸侯王!」
刘邦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字来:「今日若让韩信得逞,明日彭越、英布,还有底下那些立了一点鸡毛蒜皮功劳的狗东西,全都敢来跟老子瓜分天下!这大汉,到底是我刘邦的天下,还是他们这群功臣的天下?!」
刘邦自嘲地惨笑了一声,拳头握得嘎吱作响:
「眼下老子不能答应他,却也不能当面驳了他……但子房,你记住,老子早晚有一天,要亲手剁了他的脑袋!」
张良微微抬眼,看着面前这个在血与火、权与谋中一步步脱胎换骨、真正蜕变成帝王的男人。
张良眼帘微垂,上前一步,声音轻得像是一阵